他演了一辈子坏人,也想做回英雄啊

他演了一辈子坏人,也想做回英雄啊
2019-11-04 11:58:18

杜余明眯起眼睛,笑呵呵地迎接我。

他做生意已经35年了,总是扮演主角很难打败的恶棍。他是《少年张三丰》中无忧无虑的国王,《田义屠龙记》(苏有朋版)中的鹿杖客,《冬至》中的柯振华。银幕上有各种各样的坏蛋、毒贩、黑社会老大、杀手、土匪...

在这个角色的阴影下,杜余明看起来总是很凶。有时,他会遇到路人指着自己问,“你就是那个坏人吗?”这个家庭的小孙女也会被吓哭,不让他抱她。

杜·余明早就习惯了与恶棍的长期关系的代价。

伟大将军的道路

八月的夏天,一个来自余明的男人开车去中国新闻周刊的办公楼接受采访。60岁的时候,这位武术演员的技术已经不像以前那么灵活了,他的步态蹒跚,腰部有一处旧伤。在这出戏里玩了这么多年后,我的前臂、跟腱和腿都断了。

在正式进入演员行列之前,杜余明是中国戏剧学院的一名教师。从13岁被中国戏曲学院录取到离开学校教书,他一直住在校园里,学习长腿武术。他穿着倾斜的头盔、厚靴子和长柄武器。

京剧舞台的长度取决于武术学生,他们不仅需要好的功夫,而且要有一个将军的风度,稳定和威严。

杜余明认为他的生活将永远围绕京剧,但在1983年,当他刚刚毕业时,功夫电影的蝴蝶效应改变了他的生活轨迹。

李连杰主演的《少林寺》创下了1.61亿元的票房纪录,平均票价为10美分。此外,剧中所有的演员都有功夫。他们不需要替身、床上功夫和特效。拳击以肉、硬桥、硬马的写实风格让全国人民看到了功夫电影的魅力,也发掘出了一批功夫电影大师:李连杰、俞程辉、胡坚强、季春华...

武术运动员季春华也是从少林寺扮演秃鹰走上舞台的。当时,季春华因病脱发,退出浙江武术队。他被导演张鑫炎选中,成了一个可怕的恶棍——秃鹰。今天,秃鹫正在逼近,致命的鹰爪仍然是许多人的“童年阴影”。

照片:季春华在少林寺扮演秃鹫

少林寺的成功不仅使内地和香港联合制作的武术功夫电影稳步推出,也使内地的武术演员和武术指导员得以联合制作。

此外,一个在玩,另一个在看。从那以后,季春华和杜余明就在少林寺附近有了接触和“联系”。

被选中

1984年,香港功夫电影的创始人导演张彻想为首次在大陆拍摄的新片《大上海1937》挑选演员。他和负责联合制作的中国电影联合制作公司(以下简称“联合制作公司”)的工作人员,在体校、舞蹈学校和戏剧学校四处寻找一批新人。

在中国戏曲学校的训练棚里,年轻的老师杜余明遇到了影响他一生的导师张彻。那时,他不知道拍电影是什么感觉,也不知道在电影中扮演主角意味着什么。

毕业四年后,26岁的杜余明还没有失去他的基本技能,如玩耍和转身。工作人员要求他穿上长袍,在铺设铁轨的房间里从一端到另一端拿起电话。试演这部戏后,他在电影《大上海1937》中成了杜·月升。

照片:杜余明在《大上海1937》中扮演杜月升

杜余明第一次完全惊呆了,不知道如何面对镜头。

《1937年大上海》的第一幕是杜月升将离开上海向他的兄弟们告别。穿着长袍,杜余明很自然地拿起长袍的裙子,慢慢走下楼梯。他可以看到已经在他身上学习了8年的京剧武术学生的印记。他的身体笔直,有将军的风格。

据这部电影的武术导演范东宇说,在一群年轻演员中,张彻最喜欢杜余明,认为他聪明、精明、有耐心。范东宇的脑海里经常看到杜余明每天挽着张彻的胳膊开始工作。张彻经常称杜余明为“孩子”。在粤语中,“孩子”描述顽皮可爱的男孩。

《大上海1937》拍摄了三四个月。电影结束和借调期结束后,杜余明继续回到学校教书。学生们取笑他,“你的工资和教授一样高。”

当时,杜余明仍是中国戏曲学校的教学和行政人员。当他出去拍电影时,合拍公司不得不与学校的人事部门签订合同。当时,他的月薪是50到60元。当他被借调去拍电影时,合拍公司必须支付学校月薪的400%(少于100元,按100元计算)。然后学校给了杜余明70%的电影工资。这样,杜余明制作第一部电影每月可以得到280元,这在20世纪80年代是一个非常丰厚的回报。

拍摄结束后,杜·余明像往常一样回到学校教书。他从未想过成为明星。“只是他接触了一个新行业,发现它很新颖有趣。它不同于舞台。”杜余明有点尴尬。“那时,有一个小孩子的虚荣心,电影后很多人都认识我。”

然而,从小就学习京剧舞台表演的杜余明,第一次开始拍摄时仍然感到内疚,因为京剧的表演高度程式化,与戏剧的表演和训练方法有一些共同之处,但毕竟是不同的专业方向。杜·余明一直提醒自己要留一条出路。如果没有戏剧,他仍然可以回去教书。

变化

让杜·余明退缩的原因是他的外表突然改变了。

自1986年以来,杜余明每年都去香港一段时间。当时,内地和香港的合拍基本上是在香港准备的,后期制作,在内地拍摄。因此,从第二部戏开始,杜余明就开始了他在京港之间奔跑的生活,他已经正式被聘为副导演兼动作导演。

当时,很多参与联袂演出的内地演员也需要偶尔去香港宣传。在香港酒店的前台,杜余明第一次见到了季春华。当时,季春华与“黄河大侠”导演张鑫炎进行了登记。杜余明来到前台收拾东西。他看见季春华戴着一顶帽檐压得很低的帽子。

这时候,季春华已经很受欢迎了,因为他在少林寺演了反派秃鹰。秃鹰上台时玩了一分钟。最恐怖的一幕是秃鹫与牧羊女搏斗。秃鹫下令宰杀绵羊,赤手空拳杀死了一只羔羊。天气很冷。从那以后,季春华在许多电影中扮演反派,在《方世玉》中扮演野心勃勃的于振海,在《新少林五祖》中扮演凶残的马宁儿。每个恶棍都有不同的“坏”味道。

“我看了他一眼,他也看了我一眼。我们俩都没说话,但这次会面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”杜余明第一眼看到季春华时就“苦涩”。

直到他们彼此越来越熟悉,成为朋友,他们才坐在一起录制节目,嘲笑会议。杜余明说正是因为这一只眼睛,他们变得像季春华一样,没有头发。

1988年,南方的夏天潮湿闷热。杜余明正在香港出差,他感到自己的头发一根根脱落。

起初,他认为他的新陈代谢太快,他不认为脱发有什么大不了的。慢慢地,他发现酒店的地漏在洗澡时被堵住了。

十月初,杜余明回到了北京。不到半年,他浓密的黑发全都脱落了。

20世纪80年代,一名男子突然脱发,这是一件可怕的事情。一个光头在路上行走会让路人侧目。当时,杜余明和他的妻子住在旧北京的一个管状公寓里。他不敢见他的老邻居,也不想去有很多人的地方。他出门时总是戴着帽子,担心别人会发现自己没有头发。

丢了头发后,杜余明感到非常沮丧。“结束了,不能表演了。我想我能承受压力,我不觉得有多严重。这种状况如何反映?我也很困惑和痛苦。”

杜余明已经在香港和北京跑了很长时间,生活和情绪都不是很稳定,进入90年代时,他的头发和眉毛都掉了。然而,他一直不愿意承认他的脱发是由于压力。“因为我认为作为一个男人,我应该能够承受压力,无论是为了家庭、社会还是工作。”

快到春节的时候,杜余明告诉张彻,他的头发都掉光了,说他将来可能不能表演了。当时,张彻正在准备电影《Xi的杀戮》。

张彻从画报上剪下一幅尤尔·布林纳的肖像,寄给了杜·余明。这位秃头演员在电影《国王与我》中扮演暹罗国王“蒙古特”,他聘请了一名英国家庭教师教他58个孩子,并因此获得了第29届奥斯卡最佳男主角奖。

张彻安慰杜余明说,他可以继续表演而不会失去信心,所以他在《Xi安打》中为杜余明写了一个新的光头强盗角色。“事实上,我不想拍《Xi的杀戮》。几个和我一起开始的男演员,不管他们是正派的还是坏人,都相当英俊,我很不确定。”杜余明说道。

最后,杜余明犹豫了一下,但还是决定听张彻的,在《Xi安打》中扮演秃头土匪唐占魁。他是整部电影中唯一一个秃头的人。虽然他没有什么镜头,但他很引人注目。

杜余明在《Xi的杀戮》中扮演唐占魁

尤尔·布林纳的肖像已经挂在他家门口很久了,这已经成为他继续演戏的信念。

有利的转变

标准放映大厅里一片漆黑,杜余明感到不安。他与导演张彻和幕后工作人员一起观看了第一批从Xi安检所开发的样品。

在20世纪80年代,电影技术还没有完成,它可以立即回放。它必须等到胶片浓缩到一定量后才能印刷。查看样品的目的主要是检查道具是否磨损,造型中还有什么可以改进的,以及摄影中的照明和焦点问题。

除了扮演光头土匪,杜余明还是Xi安打的武术总监。自从他没有头发以来,这是他第一次出现在镜子里。他觉得很奇怪,不习惯。

在黑暗中,他知道别人看不到他的尴尬,但他的心仍然很不舒服,如坐针毡。看完样品后,灯亮了。坐在他旁边的张彻对杜余明说:“小杜,你的头发掉得很合理。”

杜余明松了一口气。张彻的话给他带来了极大的鼓舞。他藏了很长时间,不敢直接面对他的光头。出人意料的是,光头给他的表演带来了新的可能性——这是可以辨别的,并能给观众留下印象。

从那以后,杜余明逐渐觉得自己与众不同,也相当“有趣”。光头不是缺点,而是优点。他能做什么不一定取决于别人。

合拍浪潮消退后,电视剧逐渐发展壮大。杜余明在国内电视剧的蓬勃发展中发现了新的机遇。他在许多电视剧中扮演恶棍。

在吴京主演的古装剧《太极大师》的片场,杜余明第一次坐下来和季春华聊天。“那时,我的头发不见了,我可以谈论一切。我们谈了很长时间。”这两个人彼此靠得很近,外表相似,能够玩耍。他们非常投缘。

从那以后,杜余明经常联系纪春华一起吃饭和录制节目。因为他们长得很像,所以几年前他们总是被拉进一个团体去表演。在《金色血液之路》中,季春华扮演薛易变,杜余明扮演薛无怨。这两兄弟合称“西北双恶”。他们行为怪异,武术高深莫测。在去年播出的古装剧中,杜余明扮演了三位长者,季春华扮演了四位长者。他们已经达成了非常默契。他们不需要替身,也不需要预先设置动作。他们都在实时播放,吸引了所有的演员和工作人员观看。

左图季春华,右图杜余明

目前,演员们很少在拍戏时真的在现场拍摄。大部分武术场景在后期已经可以完成身体替身和特效。杜余明在一个视频节目中坦率地说,他和季春华打耳光时有点害怕。季春华是武术运动员的基础,他出生于京剧。掌掴的力量会有所不同。“我不会碰它那么用力,春花会很用力地碰它。他觉得如果他不把它发出去,他就达不到那个地步。我不放心。”

几年前的一次电影节上,杜余明和季春华一起成为嘉宾。季春华因为一些事情非常生气。杜·余明一直敦促他不要生气,要保持冷静。“春花是一个非常透明的人。他会对不讨人喜欢的事情生气。他是一个有着特殊正义感的人,憎恶邪恶如同憎恨。”杜·余明的性格是另一个极端,他更温柔、更平和。

他过去常常想到季春华将来想演的戏。他们想在一出戏中扮演这两兄弟。起初,他们非常和谐。后来,他们为了利益而相互对立。为了好看,他们不得不把戏剧冲突发挥到极致。"我们必须让观众清楚地区分谁是谁。"杜余明说。

杜余明与季春华戏

然而,这个愿望再也不会实现了。杜·余明现在是《冷面和双恶面》中仅存的一个。

英雄

季春华因病去世。对杜·余明来说,这不仅仅是失去了一个亲密的朋友。“直到现在,我觉得如果春花还活着,我们一定能演一出特别好的戏。”他靠在椅子上,眼里充满了遗憾和失落。

起初,当杜余明得知季春华已经回到杭州老家时,他一直在考虑去横店拍摄,并去杭州看望他。去年五月底,当两人最后一次通话时,季春华在电话里说,老杜,记住,一切都是假的,首先要照顾好自己和健康。

在接到季春华死亡的消息时,杜余明正在片场拍摄,发现自己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进入这个国家。他告诉船员们停下来,“我突然感到孤独。”杜余明感到非常难过。这样一个志同道合、有着相似职业道路的人突然消失了。

杜·余明在微博上写道:“我从1993年就认识他了。我认识他已经20多年了。我还与电影和电视剧合作过。看来我注定要见到他。观众还说我们非常相似。上次我们在电影节上相遇,我们还进行了第三次合作。当我听到你突然去世的消息时,我的心也很难过。我同父异母的哥哥春花,旅途愉快!愿天堂没有痛苦。”

在最近播出的电视剧《长安十二小时》中,杜余明的唐朝使节赵芬一个接一个地出现了。接二连三的许多观众仍然误认为他是季春华。

在这部戏中,杜·余明演得不多,只在片场呆了四天。

《长安十二小时》的客串是应导演曹盾的要求而来的。此前,在曹盾的《海洋牧羊人的云》中,杜余明也临时营救了现场,扮演了一个跨越一个世纪的老人龙金焕。前两个“长金焕”被迫提前离开,因为他们太老了,无法养活自己。

杜余明钦佩曹盾。"他是一个想起过去并有强烈感情的人。"所以,尽管赵芬的角色很小,他还是欣然赴约。与前者相比,杜余明关心的是能够一起工作的命运和友谊。经过35年的表演,能够再次和我们可以谈论的朋友一起工作是一大幸事。

范东宇和杜余明相识多年。在他看来,杜余明的性格是热情的。在《1937年上海》的拍摄过程中,范东宇与剧组的演员发生了一点冲突。他们争吵得越多,就变得越紧急。他们俩都有点丢脸。杜余明过来调和他们。“这有多大,不是,不是”缓和了尴尬的局面。

杜余明总能照顾别人的感受。除了当演员之外,他偶尔还兼任乙级导演和制片人。

他一直睡不好,经常在晚上2点或3点睡觉。他有时会考虑自己今年的选择,“如果我早点停止演戏,专心做导演,我现在就能成为一名中级电视导演了。”

继间谍剧《黑狐》之后,杜余明也有近十年没有当导演了。“能量比以前少多了。导演应该忘记这件事。尽量少做点事,表现好一点。”

拍摄了30多年后,他做了许多危险的动作,包括死亡和受伤,但他把它们都带走了。但有时在路上行走,偶尔路人会突然指着杜余明说,“你不是电视上的坏人吗?”他沉默不语。

由于形象的限制,杜余明很难有机会出演主旋律电影和电视剧。他感到有点后悔。然而,他也清楚地知道作为一名演员有其自身的局限性,当一个人有一个特殊的形象时,这种局限性就更大了。“我不太同意当一个人有一千张脸时,一个演员有一定的局限性。演员可以扩展他们的剧目,但是他们可以扩展的范围是有限的。没有出路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。”

一直扮演反派角色的杜余明最终在《雪豹》中成为了一个好人。他扮演的朱子明完成了从土匪到抗日战士的转变,也让杜余明沉溺于扮演好人。

杜余明在《雪豹》中扮演朱子明

"你现在最想扮演什么角色?"

“英雄们肯定想玩。男人有英雄的阴谋。”

但是杜余明知道,如果他扮演英雄,观众不会太相信他,“我认为这很正常,因为你已经这样长大了。”